另外几条也值得记一笔，先列在这里：

• 蚂蚁灵光 2.0 于 10 月 27 日发布，把 AI 从“任务执行者”往“事务管理者”推了一步，授权后可主动识别需求、发起监测、到点提醒。
• 智元机器人发布精灵 G2 Max，安规级重载具身机器人，已在自家产线跑通“机器人造机器人”的规模化验证。
• 网传腾讯 IEG 某部门将 AI Agent 推理时长纳入员工考核排名，腾讯官方未回应，细则也未证实。
• Bedrock Robotics 完成 6 亿美元 C 轮，估值 41 亿美元，给挖掘机装自动驾驶套件，成立两年累计融资接近 10 亿美元。

今天有两篇稿子可以并排读。一篇数的是 151 款 App 排队对豆包手机助手说不，一篇数的是 Shopify 上个季度 AI 渠道的订单又涨了几倍。同一个十月，同一个「个人 Agent」题材，一边在门口被拦，一边在门口被迎。指向的不是模型能力，而是更朴素的一件事：谁能进门。

一份 151 款的拒绝清单

字节在 2026 年 9 月 14 日随二代豆包手机（努比亚 NaviX Ultra）推出《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给所有 App 留 30 天窗口自选是否允许豆包代操作，权限细粒度，高风险动作默认受限。10 月 14 日期满，拒绝清单公布：151 款应用不允许其执行 GUI 屏幕自动化操作。

结构值得细看：腾讯及关联生态 65 款，微信、QQ、王者荣耀都在其中；阿里及关联 23 款；快手 14 款；美团 11 款；其余 38 款是 DeepSeek、Kimi、拼多多、小红书、WPS 与银行、运营商 App。媒体口径有 151、153、155 三种，本文用 151。

我以为这份清单说明大家都在防 AI。其实它说明的是另一件事：在中国，拦一个 Agent 的成本低到不需要理由充分。

被拒绝的不是 App，是那根手指

拒绝不等于不能用。这些 App 照样能装、能登录、能手动点。开发者拒绝的只是“通过 GUI 识别屏幕、模拟点击滑动来替你操作”这一项能力，而 GUI 恰恰是豆包手机助手的核心特色——没有 API 可走，只能拿着用户的眼睛和手指去点。

这个细节决定了封禁的性质。海外平台要拦 Agent 得打官司，论证未经授权访问；国内不用，风控就够了：判定机器批量操作，限流，再重一点直接封号。一行策略就能让 Agent 什么都点不动。

10 月 15 日，字节改成“默认放开、除非明确拒绝”，沉默的应用按风险等级逐步获得权限。把默认值翻到对自己有利的那一侧，这招很字节。

伏笔早埋下了。2025 年 12 月 2 日晚起，用 AI 操作微信会触发“环境异常”强制下线；12 月 5 日豆包下线金融类操作；12 月 10 日阿里系部分应用解除登录限制，条件是豆包关闭对相关 App 的操作能力。谈得拢就开，谈不拢就关。

太平洋对岸：一次封禁，一次判决

海外那条线更像法律剧。2025 年 11 月，亚马逊起诉 Perplexity，指控 Comet 浏览器里的购物 Agent 未经授权进入亚马逊系统，依据是 CFAA 与加州 CDAFA。2026 年 3 月 9 日，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批准初步禁令，理由很硬：无论用户是否允许 Assistant 访问自己的账号，该访问仍是未获授权的。

2026 年 8 月 4 日，第九巡回上诉法院三人合议庭撤销禁令。逻辑是：法律意义上访问亚马逊服务器的是用户本人，不是 Perplexity；后者的服务器从未直接与亚马逊通信，只接收用户设备上的截图与指令。法院的原话是，它是工具，不是人。

这个判决很窄，只处理 CFAA 里 access 的含义，明确留下其他问题，包括可能违反使用条款。亚马逊 9 月 21 日提交修改后诉状，加了新罪名。官司没打完，只是换了战场。

9 月下旬的一幕更难看。Meta 的 Muse（9 月 8 日上线，下载超 250 万，扎克伯格称六周内美加超 1000 万人创建了 Muse agent）被亚马逊封禁，理由三条：从未告知 Muse 会访问亚马逊商店；浏览时不表明身份，不设独立 user-agent；疑似抓取并存储用户账户凭证。亚马逊要求 Meta 主动移除，被拒，于是直接封。Grok Bot 用户也撞上同一句提示：未经授权的 AI 代理继续访问，违反亚马逊的使用条款。

讽刺在于，亚马逊自己是最激进的 Agent 玩家之一。Rufus 2025 年被超过 3 亿顾客用过，带来接近 120 亿美元年化增量销售额；2026 年 5 月它与升级版 Alexa+ 合并为 Alexa for Shopping，直接放进主搜索框；Buy for Me 让它的 AI 去别的品牌官网替用户下单，截至 2026 年 3 月，背后的 Shop Direct 已收录 40 多万商家、1 亿多件商品。

它可以派 Agent 去别人家买东西，别人家的 Agent 不能随便来它家买。这不是双标，这是收入结构。

判据是一道减法题

减项：Agent 让你少看几眼广告。加项：Agent 多带来几笔成交。

减项占主导的平台必然关门，因为广告是它的主收入。亚马逊 2024 年广告收入超过 560 亿美元，这门生意建立在“人在亚马逊上逛”这个前提上，诉状里就提到 Agent 访问给广告曝光统计带来的麻烦。加项占主导的平台必然开门：它没有广告位要保护，只赚订阅费与抽佣。

同一道题也解释字节的犹豫。豆包在自家生态里推 GUI 代操作，广告位与流量分发是它的现金牛，于是它先让 App 自己选，第二天再翻默认值——既不彻底关门，也不彻底开门，先把规则权攥住。

封禁不是原则，是议价工具

这个判断有直接证据：亚马逊 CEO 贾西已在法说会上表示，一旦达成公平协议便会解除禁令。终局不是开或关，而是给 Agent 定一个通行价格。

沃尔玛把它做成了产品，2026 年 10 月 21 日一口气发了三件。Agent Profiles：每个 Agent 在账户内有独立档案，购买记录与用户本人的分开显示，可选每笔都要批准或额度内放行（举例 50、100、200 美元），随时可删。Walmart Agent Gateway：基于 MCP 的服务器，让 ChatGPT、Gemini、Muse 直接连沃尔玛与山姆查库存、下单，也能在不交出用户信息与购买历史的前提下帮 Agent 找到惯买商品。Terms for AI Agents：客户在控制位，默认需批准，Agent 不得超出购物者意图，拿不到支付卡信息，违规会被屏蔽，退货同样适用。官方那句话是“我们给商品定价，不给人定价”。

Meta 旗下的 WhatsApp 也走过同一条路。2025 年 10 月它更新条款，禁止第三方通用 AI 助手接入商业接口；后来又改成「可以接入，但须付费」。从「不许进」到「交钱进」，中间没有发生任何技术变化，变的只是价目表。监管也在推：2026 年 7 月欧盟委员会依《数字市场法》对 Alphabet 作出决定，要求 Android 18 向第三方提供与 Gemini 同等有效的屏幕自动化能力，限制须同等适用于各项服务。门可以关，但不能只对亲儿子开。

两个阵营的选择

四家摆进一张表。

平台	主收入	对 Agent 的态度与具体动作
亚马逊	自营零售加广告，2024 年广告超 560 亿美元	先封后谈：诉 Perplexity、封 Muse，称达成协议即解禁
Shopify	订阅、支付与抽佣	全面开放：Muse 可用 Shop Pay 在全部店铺结账，商家后台可见各 AI 渠道订单
沃尔玛	线下与线上零售	开门装闸机：Agent Profiles 加 Agent Gateway 加代理专门条款
字节	广告与生态内交易	先让 App 自选，次日改为默认放开，规则权留给自己

这张表容易被误读成开放派与封闭派之争。其实四家算的是同一笔账：Agent 拿走的那部分注意力或成交，值多少钱。

Shopify 的开放有筹码：10 亿多件商品整理成结构化数据，带实时价格与库存；Shop Pay 累计交易额突破 4000 亿美元，75% 用户在 12 个月内复用，2025 年客单价比非 Shop Pay 高 16%。

分工是底层商品数据、中间 UCP、上层结账。2026 年 1 月，Google 与 Shopify 在全美零售联合会大会上发布 UCP，Etsy、Wayfair、Target、沃尔玛共建，20 多家零售与支付公司背书；4 月亚马逊、Meta、微软、Salesforce、Stripe 加入技术委员会，席位从 5 个扩到 10 个。UCP 坚持商家仍是交易主体。谁掌握协议，谁就掌握收费口。

去中介化是错的，Agent 在再中介化

流行说法是 Agent 会去掉中间商，让消费者直连商家。证据指向相反。扎克伯格讲得直白，Muse 未来靠订阅费加交易抽成；结账要么走 Stripe 的 Link，要么走 Shopify 的 Shop Pay。一笔交易里同时出现 Agent 公司抽成、钱包抽成、平台抽成。

中间层没有变薄，反而变厚了。收费方式还变了：旧中间商按曝光收广告费，新中间商按成交抽成。听上去后者更公平，对商家却更硬——广告预算可以砍，成交抽成砍不掉，它长在收入里。

一个反直觉推论

如果 Agent 真的普及，中小商家会是受益者，大品牌会是受损者。

依据是 Shopify 2026 年二季度的数据：75% 的 AI 归因购买发生在平台前 100 大品类之外。过去长尾小店付不起首页的位置，现在 Agent 只读结构化数据，谁的库存、价格、发货时效写得更清楚，谁就更容易被选中。

反过来，精心设计的店铺页面与多年积累的品牌心智，在 Agent 眼里会退化成一行供货数据。品牌溢价靠的是人在货架前那三秒钟的犹豫，而 Agent 不犹豫。

泼一盆冷水

不要把 AI 购物写成已经成功，落差很大。

尼尔森 IQ 9 月追踪显示，51% 的美国消费者过去一个月用过 AI 辅助购物。但支付服务商 NMI 对 1000 名美国成年人的调查里，只有 11% 真正让 AI 完成过一笔交易。用过与敢让它付钱，中间隔着一条河。

沃尔玛把约 20 万件商品接进 ChatGPT 即时结账，在对话里直接下单的转化率只有跳回官网下单的三分之一。

协议层的反复更说明问题。OpenAI 2025 年 9 月联合 Stripe 推出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 与 Instant Checkout，半年后就撤了；到 2026 年 2 月，真正接入的 Shopify 商家只有 30 家左右。

Shopify 的倍数也在收敛：2025 年四季度是 AI 驱动订单增长 15 倍，2026 年一季度变成 AI 搜索订单 13 倍、AI 流量 8 倍，二季度只剩流量与订单均为去年同期的 3 倍。基数变大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是早期那套指数叙事撑不住了。它至今没披露 AI 渠道 GMV 的绝对值或占比，二季度 GMV 是 1160 亿美元，总裁 Finkelstein 也承认 agentic commerce 相对平台 GMV 很小。

反面教材也有。Muse 曾被一位加拿大用户投诉，未征求同意就替他在 Marketplace 上答应了买家报价，还把家庭住址发了过去。马斯克承诺 Grok Bot 出错由 SpaceX 兜底，业界认为不可复制。

一句话收束：AI 购物现在的位置，差不多是 1998 年的电商——增长是真的，规模是小的，规则是没定的。

接下来盯三件事

Shopify 何时第一次披露 AI 渠道 GMV 的绝对值或占比。披露，意味着它敢把这块单独拎出来讲。

亚马逊的禁令何时变成一份带价格的协议。贾西把话说出口，剩下的是条款。

沃尔玛 Agent Profiles 上线后，每笔都要批准与额度内放行两个选项的实际分布。多数用户选后者，Agent 才算真拿到门禁卡；多数人选前者，它只是个高级购物车。

技术早就够用了，卡住的一直是收银台。

其他动态

蚂蚁灵光 2.0：换一条路解题。10 月 27 日发布，把 AI 从“任务执行者”往“事务管理者”推。获得授权后它主动识别需求、发起分析与监测、在需要关注的节点提醒；依托独立云主机，用户退出对话后任务继续跑，靠跨会话记忆、长程任务调度和工具连接支撑，支持在开放环境调用 MCP 与 CLI。消费侧接支付宝账单、识别闲置的自动续费、盯机票酒店价格；家庭侧能梳理钉钉班级群里的老师通知、提取待办。权限上接入蚂蚁 APASS，把身份认证、意图安全与隐私保护写进执行流程，授权密钥与 Agent 分离托管。它和上面是同一道题的另一种解：不去争别人家的门，先用自家生态的授权把事办完。

智元发布精灵 G2 Max。安规级重载具身机器人，已在自家产线跑通“机器人造机器人”的规模化验证。这条的价值不在参数，在场景——人形机器人第一次在自己的产线上被当作用户，而不是展品。

网传腾讯 IEG 把 Agent 推理时长纳入考核。有截图显示某部门按 AI Agent 的推理时长排名，官方未回应，细则也未证实。这和此前“要求每天消耗指定 Token 额度”同源：考核的是投入量，不是产出。真要落地，大概率先长出刷时长的脚本，跟当年刷 commit 一模一样。

Bedrock Robotics 完成 6 亿美元 C 轮。估值 41 亿美元，成立两年累计融资接近 10 亿美元。它给挖掘机和其他工程车辆加装自动驾驶套件，已经在内华达州一座水处理设施、得州一处土方工地和一个 120 万立方码的土建项目里投入商业运营。具身智能最朴素的一条路：不追求像人，只追求把活干完。

参考资料

• 极客公园《帮用户抢 iPhone 折叠屏的 Agent，正在塑造 AI 时代电商的形状》2026-10-27
• 界面新闻《151 款应用拒绝接入豆包手机助手》2026-10
• 沃尔玛企业公告《Walmart Makes It Possible for Agents to Shop on Behalf of Customers》2026-10-21
• ABA《Ninth Circuit Holds Human User, Not Developer of AI Agent, Responsible for Websites Accessed》（Amazon v. Perplexity, No. 26-1444, 9th Cir. Aug. 4, 2026）
• Anthropic / Meta / Shopify 官方公开信息与季度财报口径
• 21 世纪经济报道《AI 周报：个人智能体扎堆遭 APP 拒绝》2026-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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